我在想《红楼梦》是否体现出了一种 Morita 等价。 这里的依据来自红楼梦第一回的句子：
“施主，你把这有命无运，累及爹娘之物，抱在怀内作甚？”【甲戌眉批：八个字屈死多少英雄？屈死多少忠臣孝子？屈死多少仁人志士？屈死多少词客骚人？今又被作者将此一把眼泪洒与闺阁之中，见得裙钗尚遭逢此数，况天下之男子乎？看他所写开卷之第一个女子便用此二语以定终身，则知托言寓意之旨，谁谓独寄兴于一“情”字耶！武侯之三分，武穆之二帝，二贤之恨，及今不尽，况今之草芥乎？家国君父事有大小之殊，其理其运其数则略无差异。知运知数者则必谅而后叹也。
我想这里或许用 Olivia Caramello 的 Topos as Bridge 理论作类比是合适的。 闺阁草木是一个景（Site） 对象是女儿、诗社、草木；态射是眼泪、流言、葬花。这里的格罗滕迪克拓扑（Grothendieck topology）是家族伦理、嫡庶尊卑与随分从时的世俗规训。家国兴亡是另一个景（Site），对象是君臣、流寇、城池；态射是党争、构陷、杀戮。这里的格罗滕迪克拓扑是封建王权的倾轧、文人的气节与王朝的更迭。不过脂砚斋告诉我们 “家国君父事有大小之殊，其理其运其数则略无差异。知运知数者则必谅而后叹也。” 红楼梦里闺阁草木和家国兴亡这两个景上的层范畴构成的意象，或者说悲剧的结构都是英雄屈死。
闺阁女儿的英雄屈死贯穿了整本红楼梦。千红一哭万艳同悲，判词判曲，香菱的有命无运累及爹娘，王熙凤所谓脂粉堆里的英雄，葬花吟里，“天尽头，何处有香丘？未若锦囊收艳骨，一抷净土掩风流！质本洁来还洁去，强于污淖陷渠沟。”第七十八回老学士闲征姽婳词 痴公子杜撰芙蓉诔里林四娘这里，芙蓉女儿诔里宝玉把晴雯的屈死和贾谊，鲧并列。“高标见嫉，闺帏恨比长沙；直烈遭危，巾帼惨于羽野。”我甚至觉得晴雯之死有些像岳武穆屈死风波亭…而林四娘更是从闺阁女子转变为了姽婳将军。
在英雄屈死这一意象作为 bridge 的意义下，林妹妹在潇湘馆风刀霜剑下的挣扎，不仅是女子在闺阁中的自怜。当她的叹出质本洁来还洁去 强于污淖陷渠沟的时候，借由英雄屈死这座桥梁，她的眼泪在 Morita 等价的意义下与历史长河中所有不肯降志辱身的忠臣烈士、所有在文明黄昏中抱残守缺的遗民，发出了同频的悲鸣。（如屈原的“宁赴湘流，葬于江鱼之腹中”）
闺阁中的风刀霜剑和家国中的英雄屈死都在强调一种系统性的，无处不在的，看不见的对英雄的抹杀。这一悲剧的结构贯穿了风月宝鉴的正反两面…或许贯穿了更多。当我们批判学校教育的时候，当李归农谈论起自己的回忆的时候，当我们谈论2e人群1面临的困境的时候，我们何尝不是在谈论英雄屈死？ 更上一层，神州陆沉何尝不是一个伟大文明的英雄屈死？只是红楼梦又将一把眼泪洒于闺阁之中…
No comments:
Post a Comment